1. 幸存偏误

为什么你该去逛逛墓地

幸存偏误是指:由于日常生活中更容易看到成功、看不到失败,你会系统性地高估成功的希望。不了解现实的你(与雷托一样)对成功抱有一种幻想,认识不到成功的概率有多微弱。每位成功的作家背后都有100个作品卖不出去的作家,每个作品卖不出去的作家背后又有100个找不到出版社的作者,每个找不到出版社的作者背后又有数百个抽屉里沉睡着刚动笔的手稿的写作爱好者。而我们总是听到成功者的故事,认识不到作家的成功概率有多小。摄影师、企业家、艺术家、运动员、建筑师、诺贝尔奖得主、电视制作人和选美冠军的情况也是一样。媒体没兴趣去刨挖失败者的墓地,这事也不归他们负责。这意味着:要想缓解幸存偏误,你就得了解这些。

幸存偏误意味着:你系统性地高估了成功概率。解决办法:尽可能常去逛逛曾经大有希望的项目、投资和事业的墓地。这样的散步虽然伤感,但对你是有好处的

2. 游泳选手身材错觉

哈佛是好大学还是烂大学?我们不清楚

纳西姆·塔勒布是位作家和证券交易商,当他下决心要想办法解决他的顽固体重时,他考虑过各种体育活动。他觉得慢跑者干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练健美的看上去肩很宽、傻里傻气的;打网球的人呢,哎呀,他们是高贵的中产阶层!但他喜欢游泳健将,因为他们身材匀称、优美。于是他决定每周两次钻进游泳馆含氯的水里,好好练练。一段时间后他才发觉,他上了一种错觉的当。职业游泳者体形完美,并不是因为他们锻炼充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他们之所以成为出色的游泳选手,是因为他们拥有这样的身材。他们的身躯是一种选择标准,而不是他们运动的结果。

结论:凡有人讴歌某种东西值得追求——强健肌肉、美貌、高收入、长寿、影响力、快乐,你都要看仔细。在跨入泳池之前,不妨先照照镜子。你要诚实地面对自己。

3. 过度自信效应

你为什么会系统性地高估自己的学识和能力

几乎没有哪个大项目会比原计划更快、更便宜地竣工。空客A400M运输机、悉尼歌剧院、三条戈特哈德隧道的延期更是令人难以置信。这个清单想列多长就有多长。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里有两个效应在共同起作用。一个是传统的过度自信,另一个是项目的直接利益人在激励下低估成本。调研员希望拿到系列订单,建筑企业和供应商亦然,建筑业主感觉得到了乐观数据的支持,政治家们靠这样做来拉选票。我们会在另一章简述这种激励过敏倾向。重要的区别在于:过度自信不是受到了激励,而是自然单纯、生而有之的。

让我们用三点说明来结束这一章吧:(1)不存在相反的不够自信效应。(2)过度自信效应在男人身上比在女人身上更明显——女人较少高估自己。(3)不仅乐观者会受到过度自信效应的影响,就连自称悲观的人也会高估自己——只不过高估的幅度要少些罢了。

结论:请对所有预测持怀疑态度,尤其是当这些预测是由所谓的专家们做出的。请你在筹划任何事情时都从悲观的角度出发,作最坏的打算。这样你才会真正有机会,更现实一些地判断形势。

4. 从众心理

就算有数百万人声称某件蠢事是对的,这件蠢事也不会因此成为聪明之举

简单的所罗门·阿希试验第一次是在1950年进行的,试验显示了团队压力如何压倒健康的人类理性。试验时将不同长度的线条拿给受试者看,要他说出线条比起参照线条是更长、一样长还是更短。如果此人是独自坐在房间里,他会正确估计所有线条,因为这任务确实很简单。现在有7个人走进房间——全是演员,但受试者被蒙在鼓里。那7个人相继说出一个错误答案,虽然线条明显长于参照线条,却说它“更短”。现在轮到受试者回答了。30%的试验者会说出与前面的人一样的错误答案——纯粹是受到了团队压力的影响。

广告会有计划地充分利用我们拥有从众心理的弱点。当消费者的选择毫无头绪时(汽车品牌、洗涤剂、美容产品等的数量多得无法全面掌握,它们都没有明显的优缺点),在“你我”这样的人们出现的地方,它最有效。

当一家公司声称它的产品“销量最高”时,请你表示怀疑。这是个荒唐的说法。凭什么一种产品“销量最高”就应该更好呢?英国作家毛姆这样讲道:“就算有5 000万人声称某件蠢事是对的,这件蠢事也不会因此成为聪明之举。”

5. 纠缠于沉没成本

你为什么应该忽视过去

指以往发生的,但与当前决策无关的费用。我们把这些已经发生不可收回的支出,如时间、金钱、精力等称为“沉没成本”

一位朋友被一段问题恋情折磨多年。那女人一次次欺骗他。每当他逮住她时,她都后悔不迭地回来,恳求他的原谅。虽然再跟这个女人维持关系早就没有意义了,他还是一次次接受了她。当我与他谈论此事时,他向我解释道:“我在这段恋情中投入了那么多感情,现在离她而去是错误的。”这是典型的纠缠于沉没成本

“我们已经行驶了这么远……”“我已经读了这本书的这么多页……”“我已经花了两年时间接受这个培训了……”从这种句子可以看出,你是如此与沉没成本难舍难分。

有许多好理由支持你继续投资下去,但如果你只是因为舍不得已经做出的投资而决定继续做某件事,这就不是一个好理由了。理性的决定意味着忽视已经投入的成本。你已经投资了什么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现在的形势及你对未来的评估

6. 互惠偏误

你为什么不该让别人请你喝饮料

几十年前,正值嬉皮士文化鼎盛时期,人们经常在火车站和飞机场遇见身裹粉红色长袍的克里希那教派的教徒。他们会给每位匆匆走过的行人赠送一小束花。这些教徒言语不多,只有一句问候、一个微笑,仅此而已。但即使人们觉得一小束花没多大用处,通常也会接受它——人们不想无礼。如果你拒绝接受这份礼物,你会听到他们温和地说:“请收下吧,这是我们给您的礼物。”

当你在下一条巷子里将花扔进垃圾桶时,你会发现那里已经有几枝了。但事情并非到此结束。当你正在受良心的折磨时,一位克里希那派的教徒会主动上来与你搭话,要求你捐赠。这样做许多时候都成功了。这一募捐方式如此管用,因此许多飞机场都禁止这个教派的教徒进入。科学家罗伯特·西奥迪尼仔细调查了这一现象,发现人们几乎都不能忍受亏欠。

互惠古来有之。它的基本含义是:“我帮你,你帮我。”我们发现那些食物总量变化很大的动物之间都存在互惠。假定你是猎人,有一天运气好,猎杀了一头鹿。肉很多,你一天吃不完。当时还没有冰箱,于是你就与你的群体成员瓜分了这头鹿。这样,当你有一天运气不好时,你也可以从别人的猎物中获得好处。这是一种出色的生存策略。互惠是风险管理;没有互惠,人类——还有无数种动物——早就灭绝了。

互惠也有可恶的一面:报复。紧接着报复的是反报复,然后你就会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中。耶稣曾经布道,要求将另一面脸也伸给攻击者,也就是打断恶性循环,但这是很难做到的,因为互惠这一理念已经在我们脑中顽固地存在了一亿多年。

7. 确认偏误

遇到“特殊情况”这个词,你要格外小心

确认偏误对经济记者的影响之大非其他行业可比。他们常抛出一种廉价理论,再提供两三个“证明”,就算完成了一篇文章。比如:“谷歌如此成功,是因为这家公司拥有一种创造性文化。”于是记者就会去找出两三家同样有创造性文化并成功了(确认证据)的公司。但他不会努力去挖掘反驳证据,也就是找出那些提倡创造性文化却不成功的公司,还有那些成功了但没有创造性文化的公司。两种公司各有很多,但记者故意忽视它们。他若提到其中的一种,他的文章就会被扔进垃圾桶了

结论:请你与确认偏误做斗争。请你写下你的信条——有关世界观、投资、婚姻、健康预防措施、节食、成功策略的,然后寻找反驳证据。干掉自己最心爱的理论,这是一桩艰苦的工作,但作为聪明人士,你不会躲避的。

8. 权威偏误

你为什么该藐视权威

关于权威有两个问题。首先是令人警醒的跟踪记录。这个星球上有大约100万受过培训的经济学家,没有一位精确预言了金融危机发生的时间,更别说房地产泡沫的破裂、信用违约互换的瓦解直到通货膨胀引发的经济危机的顺序了。再没有哪个专家群体失灵得比这更惊人了。让我们再举一个医学界的例子:事实可以证明,在1900年之前,病人都不怎么去看医生,因为医生只会使病情恶化(由于当时卫生条件不够,医生只会采用放血和其他不当方法)。

专家们希望被人认出,为此他们必须用某种信号显示他们的身份。医生和研究人员是通过他们的白大褂,银行行长则是通过西服和领带。领带没有作用,它只是一种信号。国王们头戴王冠,军队中有军衔标志,基督教会里的权威信号更是明显。其他信号还有名人访谈的邀请、图书和其他出版物等。

任何时候都有不同的权威“流行”。有时是神职人员,有时是国王、武士、罗马教皇、哲学家、诗人、摇滚明星、电视制作人、互联网公司创始人、对冲基金经理、银行总裁。因此存在权威时,社会总是乐于跟从。如果权威们想跨界得到认真对待,将会引起混乱。比如,当一位职业网球运动员推荐咖啡机或一位女演员推荐治疗扁桃腺炎的药物时。有关这方面的更多内容请参见光环效应那一章。

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一位专家,我都会设法向他挑战。请你也这么做。你对权威的批判性越强,你就越自由,就越相信自己有更多的能力。

9. 对比效应

你为什么最好别找模特儿等级的朋友一起出门

罗伯特·西奥迪尼在他的《影响力》一书里介绍了希德和哈利两兄弟的故事。20世纪30年代,他们在美国经营一家服装店。希德负责销售,哈利负责裁剪。每当希德发现站在镜子前的顾客真的喜欢一套西服时,他就会假装有点耳聋。当顾客询问价格时,希德就对他的兄弟喊:“哈利,这套西服多少钱?”哈利就从他的裁剪台上抬起头,回答说:“这套漂亮的棉质西服42美元。”这价格在当时高得离谱。希德假装他没听懂似的又问:“多少钱?”哈利重复那个价格:“42美元!”希德听完后向他的顾客转过身来说:“他说22美元。”那位顾客听到后就赶紧将22美元放到桌上,抢在可怜的希德发觉“错误”之前,带着昂贵的衣服匆匆离去

对比效应有时能够毁掉你的整个生活:一个漂亮女人嫁给了一个相当普通的男人。为什么?因为她的父母都很厉害,她觉得普通男人更好,虽然他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好。最后:在超级名模的广告轰炸下,就连漂亮女人都会觉得自己魅力一般。因此,如果你是女人,想找一个男人,你千万不要让你的模特儿等级的朋友陪你一起出去。男人会因此发觉不到你的真实魅力。你独自去就好。更好的办法是:你带上两个比你难看的朋友去参加舞会。

10. 现成偏误

你为什么宁可用一张错误的地图,也不愿没有地图

“他终生吸烟,每天3盒,却活到了100多岁。因此吸烟的危险不可能有多大。”“汉堡是安全的。我认识一个人,他住在白沙岛中部,他从不锁门,哪怕出去度假都不锁门,他家还从未失窃过。”这些话是想证明某种东西,但它们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这么讲话的人,就是犯了现成偏误

现成偏误是指:我们依据现成的例子来想象世界。这当然是愚蠢的,因为外界现实中的某种东西不会因为我们更容易想到而出现得更频繁。

由于现成偏误,我们的脑子里总有一张错误的风险卡。于是我们系统性地高估了因飞机坠毁、汽车事故或谋杀而遇难的风险。我们低估了因为糖尿病或胃癌这样不太能引起轰动的方式死亡的风险。炸弹袭击要比我们认为的少得多,抑郁症则要常见得多。壮观、华丽或大声的一切,我们都高估了它们出现的概率。而无声、无形的一切,我们都低估了它们出现的概率。因为我们的大脑更容易接受壮观、华丽或大声的东西。我们的大脑是剧本式思维的,而不是量化思维的。

应对办法:请与跟你想法不同的人合作,跟那些与你拥有截然不同经验的人合作。因为你独自战胜不了现成偏误。

11. “在好转之前会先恶化”的陷阱

如果有人建议你选择一条“先经历痛苦的道路”,你应该敲响警钟

x我们再举个例子,有一位首席执行官,他的公司营业额跌到冰点,营销人员毫无积极性,营销活动屡屡无效。绝望中他聘请来一位顾问,请这位顾问分析公司的情况,费用为每天5 000欧元。顾问检查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的销售部门缺乏想象力,你的品牌定位不明确,形势棘手。我可以为你纠正过来,但不可能一蹴而就。问题错综复杂,需要慢慢解决。在好转之前,营业额还会下滑。”首席执行官聘用了这位顾问。一年后营业额果然下滑了。第二年也是。顾问一再强调,公司的发展正好符合他的预测。当三年之后营业额继续不见起色时,首席执行官终于解聘了这位顾问。

“在好转之前会先恶化”的陷阱是确认偏误的一种变体。使用这个花招大大有利于一个对专业一窍不通或对事情没有把握的专业人员。如果情况继续走下坡路,就证明了他的预言是正确的。如果情况意外地回升了,客户开心,专业人员则可以将好转归功于他的能力。不管怎样——他总是对的

结论:如果有人说:“在好转之前会先恶化”,你脑子里就应该敲响警钟。不过请小心:确实有那样的情形,先是再次下滑然后回升。事业的转换可能会耗费时间,会造成停发工资。一个企业的重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所有这些情况,人们很快就能看出措施是否有效。里程碑是明确的,是可以检测的。请你望着里程碑,而不是望着天空。

12. 故事偏误

为什么就连真实的故事也是骗局
在媒体里,故事偏误像瘟疫一样肆虐。例如:一辆汽车驶过一座桥,桥突然垮塌了。我们第二天会在报纸上读到什么?我们会读到倒霉蛋的故事,他坐在汽车里,他从哪里来,要驶去哪里。我们会获悉他的生平:生在某处、长在某处、职业是什么。如果他幸存下来,能够接受采访,我们会准确地听到当桥轰然倒塌时,他是什么感觉。荒唐的是,这些故事没有一个是重要的。因为重要的不是那个倒霉蛋,而是桥梁设计。问题具体是出在哪里?是因为材料老化吗?如果是,是哪里的材料?如果不是,是桥受损了吗?那么桥是怎么受损的?会不会是使用了一种从根本上错误的设计原理?所有这些重要问题的麻烦是:不适合将它们编进一则故事里。我们喜欢听故事,不喜欢听抽象事实。这是一种不幸,因为为了不重要的方面,重要方面被忽视了。(这同时也是一种幸运,否则就只有非小说类图书,而没有小说了。)

下列故事你更容易记起哪一则呢?故事一:“国王死了,然后王后也死了。”故事二:“国王死了,随后王后伤心死去。”如果你与大多数人一样,你会更容易记住第二则故事。因为在这里两次死亡不是简单地先后发生的,而是有着情感联系的。故事一是事实报道,而故事二更有“意义”。按照信息理论,本来故事一应该更容易被记住,因为它更短。可我们的大脑并不是这样理解的。

讲述一则故事的广告,比理性地罗列产品优点的广告效果更好。事实上,产品的故事只是附带物,可我们的大脑不是这样运转的。它要听故事。谷歌在2010年美国“超级碗”节目中插播的广告出色地证明了这一点。在YouTube视频分享网站上输入“谷歌巴黎之爱”就可以找到这则广告。

结论:从自传到世界大事——我们将一切炮制成有“意义”的故事。我们这样做是在扭曲真相——这会影响我们决定的质量。应对方法:请你将这些故事拆解开来。请你问问自己:这些故事想隐藏什么?训练方法:请你设法用无关联的眼光看看自己的生平,你会吃惊的。

13. 事后诸葛亮偏误

你为什么应该写日记

今天,任何人重读2007年的经济预测,都会惊讶于当时专家们对2008~2010年前景的展望有多么乐观。一年之后,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了。问到金融危机的起因,还是那些专家们今天会给出相同的答案:格林斯潘统治下货币的泛滥、资金放贷的宽松、腐败的信贷评级机构、随意的自有资本规定等。回顾之下金融危机的发生似乎完全符合逻辑,是不可避免的。可没有一位经济学家——全世界的经济学家有近百万名——预言到了它的准确发展。相反,很少有哪个专家团体会这么深地落入事后诸葛亮偏误的圈套。

事后诸葛亮偏误绝对是最顽固的思维错误之一,可以恰如其分地称为“我早知道现象”,即事后回顾时一切都显得是可以理解的、不可避免的。

但我还有一个建议,这建议更多是来自个人经验而不是科学:请你记日记。请你写下你的预测——有关政治、事业、体重、股市等。请你不时地拿你的记载与实际情况相比较。你会惊讶你是个多么糟糕的预测家。另外,请你也同样读历史。不是事后的、成熟的理论,而是那个时代的日记、剪报、备忘录。这会让你更好地感觉到世界的不可预见性。

14. 司机的知识

你为什么不可以把新闻播音员说的话当真

马克斯·普朗克于1918年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之后他在全德国作巡回报告。不管被邀请到哪里,他都会就新的量子力学演讲一番。他的司机渐渐对他的报告烂熟于心。“普朗克教授,老作同样的报告,你一定觉得无聊。我建议,在慕尼黑由我代你作报告,你坐最前排,戴上我的司机帽。让咱俩换换花样。”普朗克兴致盎然,欣然同意。于是司机为一群专家级听众作了一番有关量子力学的长篇报告。之后,一位物理学教授举手提问。司机回答说:“我压根儿没想到,在慕尼黑这样先进的城市里还会有人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请我的司机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查理·芒格是全球最优秀的投资家之一,普朗克的故事我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他认为知识有两种:一种是真知识,来自那些投入大量时间和思考以获得知识的人们;另一种就是司机的知识,按芒格故事里的意思,司机是指那些装得好像他们知道的人。他们会模仿别人表演,他们也可能拥有动听的声音或具有说服力的形象。但他们传播的知识是空洞的,他们高谈阔论地挥霍着华丽词汇。

可惜越来越难将真知识与司机的知识区分开来。在新闻播音员身上还算简单,他们是演员,仅此而已。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但人们对这些“套话大师”是那么尊敬,这一点让人讶异不已。人们付给他们很多钱,邀请他们主持他们几乎力不从心的调查和访谈节目。

这种区分在记者身上就困难一些。他们中的有些人确实掌握着扎实的知识,多是学习了很长时间的学生,或是那些长年专门研究某个领域的记者。他们真正努力理解和描绘一个复杂的事实。他们倾向于长篇大论,阐明多个事件和例外。

可惜多数记者都属于司机范畴。他们变魔术似的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帽子里变出任意一篇内容的文章,或者,说得更准确些——从互联网里。他们的文章只有一页,简短、诙谐,经常是作为他们的司机知识的补偿。

一家企业越大,人们就越期望它的首席执行官具有表演才能——所谓的交际能力。一个安静、固执但可靠的创造者是不行的,至少不能担任最高领导。股东和经济记者们显然相信,一个擅长宣传的人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实际上当然不是这么回事。

查理·芒格的合作伙伴沃伦·巴菲特使用了一个美妙的概念:“能力范围”。在这个范围之内的,人们都像专家一样精通;在这个范围之外的,就不懂或只懂一部分。巴菲特的生活信条是:“请认清你的能力范围,并待在里面。这个范围有多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这个范围的界线在哪里。”查理·芒格重复说:“你必须找出自己的才能在哪里。我几乎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必须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外碰运气,你的职业生涯将会非常糟糕。”

结论:请你不要信任司机的知识。请你不要将公司新闻发言人、爱出风头的人、新闻播音员、唠叨鬼、花言巧语者、爱说闲话的人与一个真正有知识的人搞混。你怎么能区分出来呢?这里有个明确的信号。真正有知识的人知道他们知道什么,也知道他们不知道什么。这类人一旦来到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他要么什么也不说,要么就说“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时不会觉得难为情,甚至还会带着一定的骄傲。而从“司机们”那儿,你别的什么话都能听到,就是听不到这一句

15. 控制错觉

你实际控制的少于你以为

在赌场里,当人们想要一个大数字时,大多数人会尽可能使劲地掷色子;当人们希望得到一个小数字时,他们会尽可能掷得温柔。这自然与球迷们的手势和脚部动作一样没有意义。球迷们那么做,好像他们真能干预比赛似的。许多人都存有这样的幻想:他们想靠传播正能量影响世界。

控制错觉是指:相信我们能够控制或影响某种我们客观上无法控制或影响的东西的倾向。这是詹金斯和沃德两位研究人员在1965年发现的。试验规则很简单:两只开关和一盏灯,灯或开或关。詹金斯和沃德可以调节开关和灯光互相制约的强度。即使是在灯纯属偶然地开、关的情况下,受试者也坚信,按开关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灯。

在曼哈顿横穿街道时,人们会按一个红绿灯按钮。事实上他们按的是个不起作用的按钮。那为什么还要有这个按钮呢?就是为了让行人们相信,他们能影响信号控制器。事实证明,这样他们就能更好地忍受在红绿灯前的等待。许多电梯里的“开门、关门”按钮也是这样的,它们与电梯控制器其实并不相连。科学里称它们为“安慰按钮”。还有大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调节开关:有人觉得太热,另一些人觉得太冷。聪明的工程师会利用控制错觉,在每一层楼都安装一个假的温度调节按钮。这样一来,投诉的数量明显减少了。

因此,请你将注意力集中于你真正能影响的少量东西——坚定不移地只关注其中最重要的那些。其他的,听之任之吧。

16. 激励过敏倾向

你为什么不该按实际开销付钱给你的律师

河内的法国殖民政府曾经颁布过一条法令:人们每交出一只死老鼠,政府就给他发钱。政府这样做本是想控制鼠灾,但这条法令却导致人们养殖老鼠。

这是激励过敏倾向的例子。它先是说明了一个平庸的事实:人们会对激励机制做出反应。这不奇怪。人都会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令人吃惊的是两个次要方面:第一,一旦有激励加入游戏或改变了激励,人们就会迅速而剧烈地改变自己的行为;第二,人们是对激励做出反应,而不是对激励背后的目的做出反应

结论:请小心激励过敏倾向。如果你对某个人或某个组织的行为感到吃惊,请你想想,那后面隐藏着什么激励机制。我保证,你可以这样解释90%的行为。激情、精神疾病、心理障碍或恶意最多占到10%。

17. 回归均值

医生、顾问、教练及心理治疗师的作用令人怀

有位男士经常背痛,疼痛时强时弱。有时他觉得自己充满活力,有时他几乎动弹不得。每次碰上这种情况——幸好很少——他妻子就会开车送他去找心理治疗师。每次这样做的第二天,他就明显好多了。于是他逢人就推荐他的心理治疗师。

另一个年轻人,高尔夫球打得非常好,他逢人便夸他的高尔夫球老师。如果某天他的球打得糟糕,他就去这位老师那儿学上1小时,下回他就又打得很好了。

第三个人是一家著名银行的投资顾问,他发明了一种“雨舞”。每当他在交易所的表现下滑时,他就在卫生间里跳“雨舞”。不管跳舞时他觉得自己有多荒谬,这支舞都是必须跳的:事实证明,他在交易所的表现好转了。

将以上三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其实就是回归均值。

极端成绩与不太极端的成绩总是来回交替。已经连续3年表现优异的股票几乎不可能在接下来的3年继续走强。因此许多运动员在比赛取得好成绩,并因此登上报刊头版后心中往往会产生恐慌的情绪:潜意识中他们预感到,下回比赛时他们可能再也不会取得这一最高成绩了——这当然与头版毫无关系,而是与他们成绩的自然波动有关。

结论:当你听到诸如“我病了,去看医生,现在我好了,因此是那位医生帮助了我”或“这一年公司业绩很糟糕,我们请了个顾问回来,现在业绩恢复正常了”的话时,很有可能就是回归均值在起作用

18. 公地悲剧

为什么理性的人不去诉诸理性

请你设想有一块肥沃的土地,一座村庄的所有农民均可使用。可以预料,每个农民都会将尽量多的奶牛赶到这块土地上去放牧。只要没有人偷猎、没有疾病蔓延,这件事就行得通,简言之:只要奶牛总数不超过一定数量,也就是土地不被剥削殆尽即可。可是,一旦事情不是这样,公地的美丽想法就会突转为悲剧。作为理性的人,每个农民都试图将他的利润最大化。他心想:“我要是再多将一头奶牛赶去公地,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他可以得到多出售一头奶牛的额外好处。多一头奶牛造成的过度放牧的害处由所有人承担,单个农民承担的损失极小。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将更多的奶牛赶到公地上去放牧是理性的。于是再来一头、再来一头,直至公地被毁掉,这就是公地悲剧。

简言之,只有上述两种解决方法:将公地私有化或加强管理。对于无法私有化的东西,如臭氧层、海洋、卫星运行轨道等,必须加强管理

19. 结果偏误

切勿以结果判断决定

来看一个小小的思维试验。我们假设有100万只猴子在股市上投机。它们疯狂地、自然也是纯随机地买卖股票。会发生什么事?一年后,约一半猴子的投资都赚钱了,另一半亏钱了。第二年这帮猴子又是一半赚钱,另一半亏钱。长此以往,10年后大约只剩下1 000只猴子,它们的每次投资都是正确的。20年后就只剩下一只猴子每次投资总是正确的——它成了亿万富翁。我们就叫他“成功猴”吧。

媒体会怎么反应呢?他们会冲向这只动物,去阐述他的“成功原理”。他们会找到某种原理:也许这只“成功猴”吃的香蕉比其他猴子多,也许它坐在笼子的另一个角落里,也许它是头朝下吊挂在树枝上的,或者也许他捉蚤子时思考的时间很长。它一定拥有某种成功秘诀,不是吗?否则它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表现呢?一只20年来总是做出正确投资决定的猴子,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无知的猴子呢?不可能!

猴子的故事说明了结果偏误:我们倾向于以结果判断决定——而不是当时作决定的过程。这种思维错误又名史学家错误。一个经典例子就是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事件。这座军事基地是不是应该疏散呢?站在今天的角度看:自然应该疏散。因为有大量线索说明,日本即将对其进行袭击。不过这些线索是事后回顾时才显得这么清晰。在当时的1941年,存在无数自相矛盾的线索。有的说明要袭击,有的说明不会袭击。要判断决定(是否疏散)的好坏,必须置身于当时的情境之中,过滤掉我们事后知道的一切信息(尤其是珍珠港果真遭到了袭击的事实)。

结论:请你切勿以结果判断决定。结果差并不一定意味着当时所做的决定不对,反之亦然。你最好仔细研究一下这样作决定的原因,而不是吐槽一个被证明是错误的决定,或者为一个也许是纯属偶然地获得成功的决定感到庆幸。这个决定是出于理性而做出的吗?如果是,那你下回最好仍然这样做,哪怕上回的结果很糟。

20. 选择的悖论

为什么更多反而是更少

美国心理学家巴里·施瓦茨在他的《不满指南》一书里说明了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有三:第一,选择范围太大会导致无所适从。为了做试验,一家超市摆出了24种果子酱。顾客可以随意品尝并打折购买这些产品。试验第二天,超市只摆出6种。结果如何?第二天卖出的果子酱要比第一天多10倍。为什么?因为品种很多时顾客无法作决定,于是就干脆什么也不买。使用不同的产品重复进行这一试验,结果始终一样。

第二,选择范围大会导致做出更差的决定。你要是去问年轻人,他们选择生活伴侣的标准是什么,他们会列出所有令人尊敬的特性:智慧、善于沟通和交流、善良、善解人意、风趣和好身材。可在选择时他们果真考虑了这些标准吗?从前,在一座不大不小的村庄里,年轻小伙子约有20个潜在的同龄女性可供选择。她们中的大多数他上学时就认识,因此也很了解。而今天,在网络约会的时代,他有数百万名潜在的女性伴侣可供选择。选择如此之多,男性的大脑干脆就将各种复杂情况浓缩成一个唯一的标准——好身材。你对此可能很熟悉,甚至可能亲身体验过。

第三,选择范围大会导致不满。你如何能够保证从200个选项中做出完美的选择?答案是:你不能。选择越多,你在选择后就越没有把握,因而也就越不满。

怎么办?请你在端详面前的选项之前,仔细考虑你想要什么。请你写下你的标准,并务必遵守它们。你要明白,你永远作不出完美的选择。要想做出在事后看来无懈可击的选择是非理性的,因为事情的发展永远有无数种可能性。你就满足于一个适合你的“好答案”吧。是的,在生活伴侣这件事上也是如此。只有最好的才适合你吗?在存在无限选择的年代,情况恰恰相反: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21. 讨喜偏误

你行为不理性,是因为你想讨别人喜欢

·吉拉德是举世公认的最成功的汽车销售商之一。他的成功秘诀是:“没有什么比让顾客相信你真心喜欢他更管用。”他的撒手锏是,每年给他的所有客户(包括曾经的客户)寄一张小卡片,上面只写一句话:“我喜欢你。”

讨喜偏误很容易理解,可我们却一再犯这个错误。它是指:某人越讨喜,我们就越倾向于从这个人那儿买东西或者帮助他。那么,什么叫讨喜?科学家列出了一系列因素。我们会觉得一个人讨喜,如果他:(1)外表有吸引力;(2)在出身、个性和兴趣上与我们相似;(3)他觉得我们讨人喜欢。这三个因素是依次排列的。广告模特大多魅力非凡。难看的人显得不讨喜,因此他们不适合做广告模特。但除了超级名模,广告模特也有“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与目标客户相似的长相、方言、背景。简言之,越相似越好。广告很多时候是在奉送恭维——“因为你值得这样。”这就是说:谁发出他觉得我们讨人喜欢的信号,我们就倾向于也觉得他讨喜。恭维具有神奇的效果,哪怕那是谎话连篇。

结论:你在判断一笔生意时应该坚持不受卖方影响。请你不要考虑他,更好的办法是:请你想象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22. 禀赋效应

请不要死抱着某种东西不放

一辆宝马车正在二手车商的停车场上闪闪发光。虽然它已经行驶了一些里程,但看起来完好无损。我只是觉得5万欧元贵得离谱。我对二手车稍有了解,在我眼里它最多值4万欧元。可卖方不让步。当他一星期后打电话给我,说我可以以4万欧元的价格买到那辆车时,我当场同意了。第二天我在一家加油站停车加油。加油站老板与我搭讪,要用53 000欧元买我的车。我谢绝了。直到开车回家时我才认识到,我的行为多么不理智。某种在我眼里最多值4万欧元的东西,转到我手里后,价值一下子就超过了53 000欧元——否则我就会马上卖掉它。这背后的思维错误是:禀赋效应。我们感觉我们拥有的东西比我们没有拥有的更有价值。换句话说:当我们出售某物时,我们要求的钱多于我们自己愿意为它支付的钱。

对一个物品持有了以后,会有持有感情,这部分也会算价值内

你应聘一份工作却没有成功,你会很失望。如果你知道,你一直坚持到了最终环节,然后被拒绝了,你的失望还要大得多——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你要么成功,要么不成功,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结论:请不要死抱着某种东西不放,请将你拥有的视作“宇宙”临时留给你的某种东西。要知道你拥有的一切随时又会被拿走

23. 奇迹

不可能事件的必然性

不知何故,上星期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的一位同学安德雷亚斯,我与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打电话的正是安德雷亚斯。“这一定是心灵感应!”我兴奋得叫了起来。这到底是心灵感应还是巧合呢?

打电话的事也一样。设想一下安德雷亚斯想起你却没有打电话给你的那些情形吧;还有你想起安德雷亚斯而他没有给你打电话、他打电话给你而你没有想起他、你打电话给他而他没有想起你的情形,以及那些你没有想他而他也没有打电话给你的情形。由于人们将时间的90%左右都用在想别人上,从不发生两人彼此想念、其中一个拿起电话听筒的情况是不可能的。再加上,那人不必非得是安德雷亚斯。如果你还有其他100个熟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就提高了100倍。

结论:不可思议的意外事件就是虽然少见但完全可能发生的事件。它们的发生没什么可吃惊的,如果它们从不发生,那才令人感到意外。

24. 团体迷思

共识为什么有可能是危险的

你曾经在某次会议上克制自己,没有说出你的意见吗?肯定有过。你一言不发,点头同意种种动议,毕竟你不想做个(永远的)“捣蛋鬼”。另外你对你的异议也许也没有把握,其他人也不傻啊,他们全都意见一致,那就不吭声吧。如果人人都这样做,就会出现团体迷思:一群智慧的人做出愚蠢的决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误以为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共识,从而做出他们每个人在正常情形下都会拒绝的决定。团体迷思是从众心理的一种特殊情况,我们在之前的一章里已经探讨过从众心理这一思维错误。

结论:如果你是一个智囊团的成员,无论何时,你都要讲出你的看法——哪怕这看法不是很中听。你要仔细考虑没有讲出的意见,必要时要甘冒被隔离在温暖团体之外的风险。如果你领导着一支团队,请你指定某人唱反调。他将不是团队里最受欢迎的人,但也许是最重要的人。

25. 忽视概率偏误

累计奖金为什么会越来越多

有两种赌博:第一种赌博你有可能赢1 000万欧元,第二种赌博你可能赢1万欧元。你会参加哪一种呢?如果你在第一种赌博里赢了,你的生活将会彻底改变:你可以辞掉工作,从此靠利息生活。如果你在第二种赌博里赢了,你可以美美地前往加勒比海度假,然后一切照旧。第一种赌博赢的概率是亿分之一,第二种赌博赢的概率是万分之一。好吧,你会玩哪一种?我们的感情冲动会将我们拉向第一种,虽然客观地看,第二种赢的概率要大无数倍。因此累计奖金越来越多——数百万、数亿、数万亿美元——无论赢的机会是多么微弱。

结论:我们很难区分各种风险,除非风险为零。由于我们不能直觉地理解风险,我们必须计算。在概率公开的地方——像彩票——这就很容易。而在普通生活中,风险很难估计,但又是躲也躲不过的

26. 零风险偏误

你为什么会为零风险支付过多

假设你必须玩俄罗斯轮盘赌。你的左轮手枪的枪膛里可以装进6发子弹。你像转动抽彩轮盘一样转动你的枪膛,拿枪口抵着你的额头,扣下扳机。第一个问题:假如你知道枪膛里有4颗子弹,你愿意付多少钱,来将4颗子弹中的两颗从枪膛里取走?第二个问题:假如你知道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你愿意为取走这颗子弹支付多少钱?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明摆着的:第二种情况下你愿意支付更多,因为那样一来死亡的风险就降到了0。如果单纯看死亡概率降低的幅度,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第一种情况下你将死亡概率降低了1/3,而第二种情况下降低了1/6。因此看起来第一种情况对你应该更有利,但某种东西在驱使我们过高地评价零风险。

假设你是国家首脑,你想排除恐怖袭击的风险。那你必须派给每个市民一名间谍,每名间谍再派一名间谍。那么很快,90%的人口就都成了间谍。我们知道,这样的社会是不存在的。

那么在股市中呢?股市中存在零风险吗?很可惜,不存在。即使你卖掉股票,将钱存进你的账户,银行也有可能破产,通货膨胀也会蚕食掉你节约下的钱,或者一次货币改革也可能会毁掉你的财产

结论:请你告别零风险的想象,学会怀着“没有什么是安全的”想法生活——无论是你的积蓄、你的健康、你的婚姻、你的友谊、你的敌人,还是你的土地。请你满足于至少有东西让你保持相对稳定并体验自身的快乐。研究表明,无论是中了百万彩票还是半身瘫痪都不会长期改变你的满意程度。不管发生什么事,快乐的人照样快乐,不快乐的人依旧不快乐。更多内容请见享乐适应症那一章。

27. 稀少性谬误

为什么饼干越少越好吃

一位女友请我去她家喝咖啡。我们想聊天,可她家的三个孩子在地板上吵吵闹闹。我想起我带有玻璃球——满满一袋子。我将玻璃球倒在地板上,希望那些淘气鬼会安静地玩玻璃球。我错了,这立即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抢。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仔细观看。原来在玻璃球当中刚好有一只蓝色的,孩子们都抢着要它。其实所有玻璃球都一样大、一样漂亮,闪闪发光,可那只蓝色的有个重要优势——稀少。我笑了:孩子们是多么幼稚啊!

结论:我们对稀少性的典型反应是丧失清晰思考的能力。因此请你仅按价格和作用判断一样东西。你不要在乎它是否稀少,是否有哪位“伦敦来的医生”也想要

28. 忽视基本概率

当你在怀俄明州听到马蹄声、见到黑白条纹时

马库斯是个瘦瘦的男人,他戴眼镜,爱听莫扎特的音乐。根据以上描述,下列哪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呢?(1)马库斯是卡车司机;(2)马库斯是法兰克福的文学教授。大多数人会选(1)。这是错的。德国的卡车司机要比法兰克福的文学教授多得多。因此马库斯是一位卡车司机的可能性更大——即使他爱听莫扎特的音乐。为什么大多数人都会选错呢?精确描述误导了我们,让冷静的目光偏离了统计真相。科学里称这种思维错误为忽视基本概率。忽视基本概率是最常见的思维错误之一。实践中所有记者、经济学家和政治家都常犯这种错误

有时我会给学习企业管理的大学生们做讲座。当我询问这些年轻人的事业目标时,他们大多数回答,他们的中期计划是成为一家全球化公司的董事。我当年也是一样。幸好这个愿望落空了。我认为我的任务是给大学生们开一门基本概率速成课:“凭这所学校的文凭进入一个集团董事会的概率低于1%。所以不管你们多聪明、多努力,最有可能的情形是,你们会在中层管理部门止步不前。”我收获的是大学生们因惊异而瞪大的眼睛,我想我为缓和未来的中年危机做出了一份贡献。

29. 赌徒谬误

为什么没有一种平衡命运的力量

1913年夏天,蒙特卡罗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人们挤在赌场的赌台周围,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只球已经先后20次落在黑色上。许多赌徒趁此机会押红色,可中的又是黑色。更多的人涌来,把他们的钱押在红色上。现在总该换一回了吧!可又是黑色。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第27次时那球才终于落在了红色上。此刻赌徒们已经输掉了他们的数百万美元。他们破产了。

一枚硬币被连抛3次,每次都是人头朝上。假如有人强迫你,让你自己掏出1 000欧元为下一抛下注。你会押人头还是数字呢?如果你像大多数人那样思考,你会押数字,虽然人头同样是有可能的——这就是著名的赌徒谬误

结论:请你仔细观看,看你面对的是否是独立的事件——不过这主要存在于赌场、彩票和理论书籍里。现实生活中这些事件大多有着相互联系——已经发生的事情,会影响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因此请你忘记命运的平衡力量(除了回归均值的情形)。

30. 锚定效应

数字轮盘如何搞得我们晕头转向

再看另一个试验:带领大学生和房地产从业人员参观一套房子,随后请他们估计这套房子值多少钱。之前发给他们一个(偶然生成的)“销售价格表”。不出所料,大学生们,也就是非职业人员,受到了锚定效应的影响。表格上的价格越高,他们给房子的定价就越贵。而房地产从业人员,他们能独立地做出判断吗?不,他们受任意设定的锚的影响和非职业人员一样大。因此,一个对象的价值越无法确定——房地产、公司、艺术品——就越容易受锚定影响,就连职业人员也无法避免。

现实生活中,锚定效应随处可见。科学证明,如果老师知道一位学生过去的学习成绩,就会影响他给学生的新论文打分。在这里,过去的成绩起了锚定的作用。许多产品在包装袋上刊印的“建议销售价”也是一个锚定。职业销售人员知道,他们必须先设定一个锚——远在他们报价之前。

我年轻时曾在一家咨询公司工作。我当时的上司是一位真正的锚定效应专家。在首次与客户交谈时,他就会设定一个锚——通常会高出内部价很多:“亲爱的顾客,当您收到报价时,请您不要吃惊:我们为您的一位竞争对手做过一个类似的项目,价格在500万欧元左右。”锚就这样设定了,于是价格谈判就从500万欧元开始。

31. 归纳法

如何把别人的钱弄进自己的口袋


一个农民喂食一只鹅。一开始鹅畏畏缩缩,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喂我?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数星期过去了,农民天天都过来,扔给它谷子。它的疑心渐渐减弱。几个月后这只鹅肯定地想:“这个人很喜欢我!”——这一信念每天都得到证明,于是它越来越坚定。它对农民的善良坚信不疑。鹅没料到,农民在圣诞节会将它从鹅舍里取出并杀掉。这只圣诞鹅成了归纳法思考的牺牲品。大卫·休谟早在18世纪就举过同样的例子,警告人们要小心归纳法。可犯这种错误的不仅是鹅,我们大家都有由观察个体得出普遍适用的结论的倾向。这是危险的。

归纳法有可能具有诱惑性:“人类一直都是成功的,因此我们也将征服未来的挑战。”听起来不错,但我们没有考虑:只有那些幸存到现在的物种才能这么说。以我们存在的事实来说明将来我们也会存在,这是一个严重的思维错误——估计是最严重的。

32. 规避损失

为什么凶恶的面孔比友善的面孔更容易引起我们注意

人们害怕失去某种东西的想法要比获得某种同等价值的东西的想法强烈。假定你是为房屋提供隔热层的。假如你告诉顾客,缺少隔热层他们有可能损失多少钱,就要比告诉他们使用好的隔热层他们能够节约多少钱,更能说服他们在房屋里使用隔热层。虽然其实金额是一样的。

股市上也是一样:投资者们倾向于忽视损失,宁愿继续等待,希望他们的股票重新上涨。被忽视的损失还不算损失。因此他们不卖,即使上涨的希望渺茫、继续回落的概率很大。我曾经认识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千万富翁,他因为弄丢了一张100欧元的钞票而生气得要命。这是多大的情感浪费啊!我让他注意这个事实:他的钱包每秒钟都在增减至少100欧元。

员工(如果他们是独自承担责任,而不是集体作决定的话)都有畏惧风险的倾向。站在他们的立场,这样做是有意义的:如果做成某件事情最多会带给他们一笔奖金,但一旦失败就有可能让他们丢掉工作岗位,那他们干吗要冒这种风险呢?在几乎所有公司的所有情况下,风险都大于可能的收益。如果你作为董事长抱怨你的员工缺少冒险精神,那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规避损失。

我们无法改变:恶比善更有影响力。我们对不利东西的反应要比对有利东西的反应敏感。走在大街上,一张凶恶的脸要比一张友善的脸更容易引起我们注意。恶行要比善行更久地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当然也有例外:在事关我们自己的时候。

33. 社会性懈怠

团队为什么会使人懒

马克西米利安·林格尔曼是一位法国工程师。1913年,他对马拉车的效率进行调查。他发现:两匹马一起拉一驾马车,效率并非一匹马效率的双倍。这一结果令他意外,遂将他的调查延伸到人类。他让许多人一起拉一根绳子,测量每人释放出的力量。他发现两个人一起拉一根绳子,平均每人只投入其力量的93%,如果是三个人一起拉,每人只投入85%,8个人一起拉时就只剩下49%了

结论:人们在团队里的行为不同于单独一人的时候(否则就不存在团队了)。可以通过尽可能彰显个人效率,来缓和团队的弊病。

34. 指数增长

一张对折的纸为什么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将一张纸从中间对折,再对折,一直对折下去。对折50次后它会有多厚呢?在你继续阅读之前,请写下你的答案。
再看第二个问题。你可以选择:(1)在接下来的30天里我每给你1 000欧元;(2)在接下来的30天里我第一天给你1欧分,第二天2欧分,第三天4欧分,第四天8欧分,以此类推。请你决定:选(1)还是选(2)?

你做出决定了吗?如果我们假设,一张纸的厚度为0.1毫米,那么对折50次之后它的厚度就是一亿千米。这相当于地球到太阳的距离,使用计算器很容易计算出来。第二个问题选(2)是更合适的,虽然答案(1)听上去更诱人。如果你选(1),30天后你会挣到3万欧元,而(2)是1 000多万欧元。

我们很容易就能理解线性增长,但我们对指数(或按百分比计算的)增长没有感觉。为什么?因为过去的进化没有让我们为此做好准备。我们祖先的经验大多是线性的。谁花费双倍的时间采摘,谁就会带回家双倍的莓果;谁同时将两只猛犸而不是一只驱逐到地渊上方,谁有肉吃的时间就会是双倍。石器时代几乎没有人遇到过指数增长的例子,但今天不同。

结论:当事关增长率时,请不要相信你的感觉。你的感觉是没有用的——请你承认这一点。真正有助于你的是计算器,或者,在增长率小时,就使用计算倍增时间的诀窍。

35. 赢家的诅咒

你愿意为100欧元支付多少钱?

20世纪50年代的得克萨斯,有一块地在拍卖,有10家石油公司参与竞拍。每家公司都估计了这块地含有多少石油,价值多少美元。最低估计是1 000万美元,最高为1亿美元。拍卖时出价越高,退出竞价的公司就越多,最终由出价最高的公司成交——看起来它赢了。

赢家的诅咒是指:拍卖的赢家大多是事实上的输家。行业分析师们发现,常在油田拍卖中胜出的赢家,都系统性地支付过多,并在多年后因此破产。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人们对油田价值的估计在1 000万~1亿美元之间摆动,那么油田的真实价值有可能是中间的某个数。拍卖时的最高报价经常是系统性地过高——除非出价者拥有信息优势。当年在得克萨斯成交的公司并没有信息优势,所以所谓的赢家实际上赢得的是一场皮洛士胜利。

请你记住沃伦·巴菲特的建议:“千万不要参与拍卖。”做不到?你是在一个无法躲开拍卖的行业工作?那你就确定一个最高价,从中扣除20%支付赢家的诅咒效应。请你将这个数字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坚决遵守它。

36. 基本特征谬误

千万别问一位作家他的小说是不是自传

你打开报纸,看到某位首席执行官因为业绩差不得不辞职。在体育版,你看到你心爱的球队因为某个运动员或某位教练成了冠军。在报刊编辑部有一条规矩:“每个故事都要有人物。”基本特征谬误是指,系统性地高估人的影响,在解释某些东西时低估情境因素。

结论:不管戏剧多么让我们着迷,舞台上的人绝非孤立的,他们的表演离不开一个个情境。你若真想理解正在表演的戏剧,就请你不要只注重表演者,而是多关注他们的表演或舞蹈。

37. 错误的因果关系

你为什么不该相信仙鹤送子

错误的因果关系的最好例子是出生率下降和德国的仙鹤配偶数量下降之间的联系。如果画出1965~1987年两条线的发展,它们几乎可以完美地重叠在一起。那么,真的是仙鹤送子吗?不可能。因为这是一个纯属巧合的相互关系,肯定不是因果关系。

结论:相互关系不等于因果关系。你要看仔细。有时两者之间因果恰恰相反,有时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因果关系——就像仙鹤和婴儿一样。

38. 光环效应

长相好的人为什么容易事业有成

光环效应是指:我们让某一个方面照花了眼睛,并由此推及全貌。“Halo”一词与打招呼毫无关系,而是英语里代表“神圣光环”的词。在思科公司的例子里,光环效应特别明显:记者们让股价照花了眼睛,并由此推及公司的内部质量,而不去进行更仔细的研究。

光环效应的作用方式总是一样:我们由容易得到的或特别明显的因素,比如一家企业的经济发展形势,自动推论到更难查明的特性,比如管理质量或发展战略。于是,我们倾向于认为一家声誉良好的制造商的产品质量更好,虽然没有客观理由证明此事。而那些在某一个行业成功了的首席执行官们,人们就会认为他们在所有行业都会成功,哪怕是在私生活中他们也必须是模范。

结论:光环效应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让我们看不到真实的特征。因此你要看仔细。请你排除醒目的特征。世界级交响乐队就是这么选择队员的,他们让选手在一块幕布后面演奏,通过这样做来避免性别、种族或外貌影响他们的评价。我衷心地建议经济记者们,不要靠季度数据来评价一家公司(这已经有股市解决了),而要更深入地挖掘下去。这样挖掘出的东西,并不总是漂亮的,但有时很有教益。

39. 替代途径

恭喜你赢了俄罗斯轮盘赌

你与一位俄罗斯寡头政治执政者相约在你所在城市郊外的一座森林里见面。那位执政者随身带有:一只箱子和一把左轮手枪。他的箱子里塞得满满的,全是欧元——总共1 000万,齐刷刷的新票子。左轮手枪的枪膛里只有一颗子弹,另外5个弹膛是空的。“有兴趣玩俄罗斯轮盘赌吗?”那位执政者问道,“你只要按一下,这只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就归你所有了。”你开始思考:1 000万欧元会深刻影响你的生活——不再工作!你终于可以收藏赛车而不是邮票了。

假设你接受挑战,将枪口对着你的太阳穴,按下扳机。你听到轻轻的一声“咔嚓”,感觉肾上腺在你的体内奔涌。没有子弹射出,你活了下来,拿走钱,在法兰克福最漂亮的城区建起一座超大的别墅,你的邻居们非常嫉妒你。

这些邻居中有一位是个大名鼎鼎的律师,他的房子现在被你的别墅比下去了。他每天工作12小时,一年工作300天。他的小时工资很可观,但也很常见:每小时600欧元。一句话,他每年可以净存50万欧元。你偶尔会站在你的院子里向他打招呼、微笑,你在示意:他必须工作20年,才赶得上你。

假设20年后你勤快的邻居真的积累了1 000万欧元。他的别墅建在了你的别墅旁边。一位记者经过这里,就居住区“更富裕的”居民作了一篇采访报道。他评论了室内建筑和花园的精致。不过他不知道你俩之间的关键区别:藏在每个1 000万欧元背后的风险。要知道这一点必须了解替代途径——在这一点上,不仅是记者们,我们所有人都不擅长。

什么是替代途径?替代途径是指,所有同样可能发生但没有发生的事情。在俄罗斯轮盘赌上,我们有4种替代途径可以达到同样的结果(得到1 000万欧元的收益),你死去的可能性占1/5—与前4种达到的结果有着巨大的区别。在律师的例子中,不同替代途径能达到的结果的区别则要小得多。他在一座村庄里也许每小时只挣200欧元,在汉堡市中心和大银行的委托中也许每小时能挣800欧元。可与你不同,没有什么替代途径会让律师丢失他的财产甚至生命。

替代途径是无形的,因此我们很少会想到它们。任何玩垃圾债券、期权和信用违约互换,挣到数百万欧元的人,都不该忘记,他同时有一堆危险的替代途径,它们会直接将他拖进毁灭。在这么大风险下获得的1 000万欧元,价值远不及通过数年的辛苦劳动挣到的1 000万欧元。不管会计怎样声称1 000万欧元就是1 000万欧元。

结论:风险从来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因此,请你时刻考虑你有什么样的替代途径。比起你通过无惊险的平凡途径(比如从事律师、牙医、滑雪教练、飞行员或企业顾问的辛苦工作)获得的成功,别拿通过冒险的替代途径获得的成功太当真。蒙田怎么说来着:“我的生命充满不幸——这些不幸大多没有发生。”

40. 预测的错觉

水晶球如何歪曲了你的目光

专家们每天都在用他们的预测轰炸我们。这些预测有多可靠呢?直到几年前都没有人花时间验证过它们的准确性。后来菲利普·泰特洛克来了。

这位伯克利大学的教授分析了总共284位专家在10年内所做的82 361个预言。结果,预测的准确性几乎不及你询问一台随机数字生成器。事实证明,最糟的预测家恰恰是那些媒体关注度最高的专家,尤其是世界灭亡预言家,其中又以瓦解论的代表为最——我们还一直在等待加拿大、尼日利亚、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南非、比利时和欧盟的瓦解呢(奇怪的是没有专家想到过黎巴嫩)。

“预言未来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一无所知的人,另一种是不知道他们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哈佛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思上面的这句话招来了他同行们的憎恨。基金管理人彼得·林奇讲得更加傲慢:“美国有6万多个受过教育的经济学家。他们当中有许多被聘请来预测经济危机的发生时间。他们的预测只要有两次准确,他们就会成为百万富翁。但就我所知,他们中的大多数仍然还只是普通职员。”这是10年前的事。今天美国雇用的经济学家的数量有可能是10年前的3倍,但依然无人能准确地预测出经济危机的发生时间。

问题是:专家不必为错误预测付出代价——无论是以金钱损失还是以失去好名声的形式。换句话说,社会给了这些人不受约束的预测权利。他们预测错误时没有“坏处”,但如果预测正确,就会获得关注、咨询委托和出版机会等“好处”。由于这种预测的代价为零,我们正经历一场真正的预言膨胀。于是,越来越多的预言纯属巧合地猜中的概率就会上升。理想的情况是,强迫预测家们付钱给一个“预测基金”——比如每个预测1 000欧元,如果预测正确,专家就可以将他的钱连同利息一起拿回;如果预测不正确,这笔钱就交给一个慈善基金会。

结论:请你对预测持批评态度。我为此训练出了一种条件反射——我会对每个预测报以一笑,以此去除它的装腔作势,随后我会
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这位专家的预测有何约束机制?假如他是雇员,如果他不断出错,他会失去他的工作吗?或者他只是一个自封的预测大师,靠图书和报告增加他的收入?第二,这位专家的预测准确率有多高?他在过去5年里做过多少预测?其中有多少应验了,有多少落空了?我希望媒体在发布所有预测时,一同公布被误以为是大师的人们的成绩证明。
最后,我要引用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的一句话:“我不做预言。我从没做过,我也永远不会做。”

41. 关联谬误

有说服力的故事为什么会误导人

连专家们也会犯关联谬误。在1982年的一次关于未来石油消耗形势研究大会上,专业人员被分成了两组。丹尼尔·卡尼曼向A组这样预测:“1983年石油消耗会下降30%。”他向B组这样预测:“1983年油价飙升会导致石油消耗下降30%。”受试者必须说出他们认为这种预测实现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一目了然:B组比A组更相信卡尼曼向他们所做的预测。

卡尼曼由此认为,存在两种思维:一种是直觉、机械、直接的思维;另一种是有意识、理性、缓慢、有逻辑性的思维。只可惜早在有意识的思维开始之前,直觉思维就得出了结论。比如,在2001年9月11日恐怖组织对世贸中心进行袭击之后,我想要购买一份旅行保险。一家聪明的公司利用关联谬误,提供一种专门的“恐怖主义保险”。虽然其他保险公司当时也提供各种意外保障(其中包括恐怖主义袭击),我还是选择了这个专门的保险。最愚蠢的是,我甚至愿意支付比一份普通旅行保险更多的钱来购买这个专门的保险,而普通旅行保险其实也覆盖了这种情况。

结论:请你忘记“左半脑和右半脑”的说法吧,更重要的是直觉思维和有意识的思维之间的区别。直觉思维偏好可信的故事,作重要决定时不顺从它们对你是有好处的。

42. 框架效应

言为心声

同样的事情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例如你可以说:“嗨,垃圾桶满了!”或者:“宝贝,你要是能赶紧倒掉垃圾桶,那就太好了。”言为心声,同样的内容,换个不同的说法,效果完全不同。心理学里称之为框架效应。

框架效应是指:视表达方式的不同,我们会对同样的事情做出不同的反应。丹尼尔·卡尼曼于2002年荣获了诺贝尔奖。20世纪80年代,他与他的同事阿莫斯·特沃斯基一起进行了一次调查。他们拿出了两种消灭瘟疫的方案以供选择。在600人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选择方案A能救200人的性命;选择方案B则有1/3的可能让600人全部获救,有2/3的可能谁也救不了。被问者多数选方案A——自然依据的是这条原则:手中的麻雀胜过屋顶的鸽子。有意思的是,当换了种说法之后:选择方案A会死400人;选择方案B则有1/3的可能无人会死,有2/3的可能600人全都会死,现在选方案A的人只剩下一小部分了,绝大多数人都选方案B。刚好与第一次调查相反。根据表达方式的不同——救命或者死亡——被问者对同样的事实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美化是框架效应特别喜欢采用的方式之一。股价下跌被称为“回调”。支付过高的收购价被称作“善意”。我们在每堂管理学课上都会学到,问题不是“问题”,而是“机会”。一位被开除的经理是某个“开始新生活”的人。一名阵亡的士兵——不管是因为倒霉或愚蠢导致他死去的——是个“战争英雄”。大屠杀是“种族清洗”。成功的迫降,比如迫降在纽约的哈得孙河上,被欢呼为“飞行的胜利”。(如果不迫降就不是胜利吗?)

结论:你要意识到,没有框架效应,你什么也不能描述,每个事实——不管你是从一位朋友那儿听到的,还是在一份严肃的报刊上读到的——都会受到框架效应的影响。本章也不例外。

43. 行动偏误

为什么不行动光等待是种痛苦

足球运动员罚点球,有1/3的概率是射向球门中央,1/3的概率射向左边,1/3的概率射向右边。守门员会怎么办?他们或者扑向左,或者扑向右。反正他们很少待在中间——虽然有1/3的球会射向那里。这是为什么?因为扑向错误的一侧要比傻瓜似的呆立原地,看着球从左边或右边飞过去好看得多,看起来也没那么难堪。这就是行动偏误:即使毫无用处,也要采取行动。

特别是在遇到新情形或不明情形时,就会发生行动偏误。许多投资者表现得都像夜总会门外没有经验的年轻警察那样:他们还不能正确分析股市的活动,就采取过激行动。这当然不值得。沃伦·巴菲特这样表述:“在投资时,行动与成绩没有相互关系。”

结论:在不明情形下我们会产生要做点什么的冲动,随便什么——不管它有没有帮助。之后我们会感觉好受些,虽然其实什么也没有好转——事实甚至往往正好相反。因此,如果情况不明,请你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直到你能更好地分析形势。你要克制自己。“人类的全部不幸就是他们不能安静地待在他们的房间里。”帕斯卡尔就曾经这么写道,在他的书房里

44. 不作为偏误

为什么你不是答案就是问题

冰川缝隙里,你本来可以帮助他、营救他,但你没有这么做,结果他死了。你将第二个人主动推进冰川缝隙,不久后第二个人也死了。这两种行为哪种更严重呢?理性地看,这两种行为同样应该遭到谴责,无论是放弃不救还是主动谋杀——两者的结果都是死亡。但某种感觉告诉我们,放弃不救不如后者严重。这种思维错误人们称为不作为偏误。不作为偏误总是出现在无论放弃还是行动都会带来损害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因为这样引起的损害主观看来更无害。

上一章我们了解了行动偏误。行动偏误是不作为偏误的反面吗?不完全是。当形势不明、矛盾、看不透时,行动偏误就会插手了。此时我们倾向于做无用功,哪怕没有这么做的合理理由。而不作为偏误的形势大多是一目了然的:今天的行为可以防止未来的损害,但防止损害对我们的激励并不强。

不作为偏误很难辨认——放弃行动不像采取行动那么容易看出。我们不得不承认,1968年的欧洲学生运动看穿了不作为偏误,提出了一个醒目的口号来反对它:“如果你不是答案的一部分,你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45. 自利偏误

你为什么从不自责

我住的公寓里有套合租房,由5名大学生合租。我有时会在电梯里遇到其中的一位。我单独问这些小伙子中的每一位,他多久会将合租房里的垃圾拿出去。一个说:“每两次我会拿一次。”另一个说:“每三次。”还有一个骂骂咧咧,因为我正巧碰见他拎着鼓鼓的垃圾袋:“可以说总是我拿,”90%吧。虽然所有答案加起来应该是100%,但它们加起来却是320%!这些合租者系统性地高估了他们的作用——在这方面他们与我们所有人没有区别。婚姻里也是如此:科学证明,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对自己为伴侣关系正常运转所做贡献的评价都高于50%。

你阅读公司年报——特别是首席执行官的报告吗?不读?很可惜,因为那里泛滥着一种偏误的例子,我们都以某种形式犯过这种偏误。这种思维错误是这样的:如果公司这一年经营出色,首席执行官就会将其归因于他英明的决定、他本人不知疲倦的奉献和他所宣扬的活跃的企业文化。相反,如果公司这一年经营不善,责任就都是欧元走强、政府的政策、中国人的贸易活动、美国人的隐形关税,还有消费者的压抑情绪等。成功归于自己,失败归于外因。这就是自利偏误

其实就是甩锅

如何应对自利偏误呢?你有对你直言不讳的朋友吗?如果有,你很幸运。如果没有,那你至少有个死对头吧?好,那你就挑战一下自己,请他喝咖啡,请他不加掩饰地说出对你个人的意见。你会永远感激他的。

46. 享乐适应症

你为什么应该缩短上班路程

在之前的一章里我们探讨了政治、经济和社会领域的预测准确性有多低,我们发现专家们的工作并不比一个随机数字生成器的工作强多少。我们在预测我们自己的感觉时有多准确呢?中1 000万欧元的彩票会让你幸福很多年吗?哈佛心理学家丹·吉尔伯特对这些中奖者进行了调查,发现这种幸福感平均三个月后就烟消云散了。在银行汇来大单三个月后,你的感觉会与中奖前一样。

我有一位朋友是一家银行的经理,靠彩票中奖获得了巨额的收入,他决定搬出城市,在苏黎世城外建座房屋。他最终拥有了一幢有10个房间、外带游泳池的别墅,令人妒忌地可以眺望湖泊和群山。头几个星期他喜形于色,但不久人们就看不出他的兴奋了,6个月后他前所未有地不快乐。发生什么事了?幸福感在三个月后烟消云散了,别墅带来的幸福感也没多到哪儿去。“我工作回到家里,推开门,再也感觉不到这是怎样一幢房子了。我的感觉与我上大学时走进寝室的感觉没什么区别。”而与此同时,这个可怜的家伙现在平均每天必须花50分钟在上班的路上。研究证明,驾驶汽车的往返交通引起的不满最多,人们几乎无法适应。谁都不是天生喜欢来来往往,每天受罪。不管怎样,别墅对我朋友的快乐的净效应,怎么说都加不了什么分。

其他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事业上迈进了一步的人在平均三个月后的幸福感又与先前一样了。就连那些非要驾驶最新款保时捷的人也一样。科学里称这一效应为享乐适应症:我们工作、升迁,给自己购买更多更漂亮的东西,但我们不会变得更幸福。
命运不好的人是怎样的呢——比如半身瘫痪或失去一位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会系统性地高估负面情绪的持续时间和强度。当一段恋情破裂时,世界就崩溃了。受尽折磨者坚信,他们永远不会再感觉到哪怕一丝幸福了——但平均三个月之后他们就又快活起来了。

要是我们能够准确地知道,一辆新车、一个新事业、一段新恋情会让我们多么幸福,是不是就好了呢?那样我们做决定时就可以更加明确,也不会不停地暗中摸索了。是的,那样可能就好了。这里有一些科学的建议:(1)请你避免很长时间也不会习惯的负面效应,例如往返交通、噪声、慢性疲累等;(2)请你对物质的东西只期待短期效果,例如汽车、房屋、分红、中彩票、得金奖等;(3)持续的正面效应主要与你如何利用你的时间有关。你要设法让自己得到尽可能多的自由时间和自主权。请你做你最爱做的事情——哪怕你要付出部分收入。请你为友谊投资。对于女人,隆胸具有长期的幸福效应;对于男人,则是升职——不过,只有当男人不与此同时更换对比群体时才会感到幸福。因此,如果你在升为首席执行官之后只跟其他的首席执行官们交谈,幸福感就会消失。

47. 自我选择偏误

请不要惊讶有你存在

在从巴塞尔通往法兰克福的5号高速公路上我遭遇了塞车。“见鬼,怎么老是我?”我骂骂咧咧,望向相反车道,那里的汽车正以令人妒忌的速度向南行驶。我以蜗牛般的速度在空挡和一挡之间切换了整整一个小时。我问自己,我是否真是这么一个特别可怜的家伙,我真是大多数时候都在几乎不能动弹的地方(银行、邮局、商店)站在柜台前排队吗?或者这只是我的错觉?假设在巴塞尔和法兰克福之间有10%的时间都会出现塞车,我在某一天遭遇塞车的概率不比出现塞车的概率大,也就是10%。但我在行程的某个特定时刻果真陷入塞车的概率要大于10%,因为我在塞车时只能蜗牛爬行似的移动,在塞车中度过的时间多得超过了比例。再加上,如果交通顺利,我就不会浪费念头去想这回事;可一旦被困在里面,塞车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当我们本身是样品的一部分时,我们必须注意,不要掉进一种以自我选择偏误著称的思维错误的陷阱中。我的男性朋友经常抱怨说他们公司里女性太少,我的女性朋友则经常抱怨在她们公司里工作的男性太少。这与倒霉毫无关系,因为抱怨者是样品的一部分。任何一个男人在一个以男性居多的行业里工作的概率都很高。女人也一样。放大尺度来看:如果你住在一个男性或女性大量过剩的国家(比如中国及俄罗斯),你就有较大可能属于过剩的性别,相应地你会感到恼火。选举时你选择最大的党派候选人的概率最大,表决时你的选票与获胜多数的选票相符的概率最高。

48. 联想偏误

为什么经验有时让人变蠢

凯文已经第三次向董事会汇报他的主管范围的成就了。每次都很完美,每次他都会穿着他印有绿色圆点的内裤。显然,他想:这是我的幸运内裤。

珠宝店里的女营业员是那么漂亮,凯文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买下她随便拿给他看的10 000欧元的订婚戒指。10 000欧元——远远高出他的预算,但潜意识里凯文将这枚戒指与女营业员的美貌联系在了一起。他想,他未来的妻子戴上它同样会光彩照人。

每年凯文都会去医生那儿进行一次综合性体检。医生大多是向他证明,他,凯文,相对于他的年龄(44岁),“还相当健康”。至今他只有两次是带着令人震惊的诊断离开医院的。一次是必须迅速动手术切除盲肠,另一次是前列腺肿大,幸好后续检查时证明了那不是癌症,而是炎症。当凯文这两次离开医院时,他当然有些失控——两次都是特别热的天气。从此,每当阳光火辣辣的,他就会感觉不舒服。如果约好见医生的那天很热,他就会临时取消。

我们的大脑是一部联想机器。原则上这样也很好:我们食用一种陌生果子,食后我们感觉不舒服,于是将来我们就会回避相应的植物,认为它的果子有毒或至少是吃不得的。知识就是由此形成的。

只是,错误的知识也是这么形成的。最早研究此事的是前苏联生理学家巴甫洛夫。他原本只想测量狗过量的唾液分泌。研究程序是这样的:在给狗喂食之前,先摇响一只小铃。不久,光摇铃就足以让狗产生唾液。它们将功能上彼此毫无关系的两样东西联结在了一起——铃响和产生唾液。

巴甫洛夫的方法也同样适用于人类。广告将产品与积极的情感联系在了一起。因此你永远不会看到可口可乐与一张不满的脸或一个苍老的身体出现在一起。喝可口可乐的人总是年轻、漂亮、无比快乐。

我们从中可以学到什么?没有谁讲得比马克·吐温更贴切了:“我们应该注意,一个经历里隐藏着多少智慧,我们就只吸取多少——不要多;好让我们不像坐过热灶台的猫一样。被烫过的猫永远不会再坐到热灶台上去——这是对的;但它也永远不会再坐到冷灶台上去了。”

49. 新手的运气

假如开始时一切顺利,请务必多加小心

下面是联想偏误的一种特殊情况:错误地与从前的成功建立联系。赌场的赌客熟悉这一点,他们称这是新手的运气。在游戏的前几轮就输掉的人会倾向于退出游戏;而赢钱的人,就倾向于继续玩下去。这个幸运儿坚信自己拥有超过平均水平的能力,于是他会加大赌注——后来他一下子就变成了倒霉蛋,也就是在概率“正常化”的时候。

新手的运气在经济生活里扮演着重要角色:A公司买下了较小的B、C、D公司。由于每次收购都很成功,A公司领导信心倍增,相信自己擅长收购公司。因为受到鼓舞,A公司又买下了比它大得多的E公司。事实证明,这次收购是个灾难。清醒地看,这本是能够预料到的,但A公司被新手的运气照花了眼睛。

从哪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新手的运气,而是天才呢?没有明确的分界,但有两条线索。第一,如果你长期比其他人成功,你可以认为,自己的才华可能起到作用,但你绝不能过于自信、自满。第二,参与的人越多,某人出于纯粹的运气长期成功的概率就越大。也许你就是这个某人。如果你在一个只有10名竞争者的市场上脱颖而出,这说明你有一定的才华。如果你在一个拥有千万名竞争者的市场上成功了,你就不应该太骄傲(比如说在金融市场上)。这种情况下你应该认为,你只是很幸运。

不管怎样,请你不要急着做出判断。新手的运气有可能是灾难性的。请你像一位科学家那样,武装自己,以防自欺欺人。请测试你的看法,请你试着证明它们是错的。当我写完我的长篇小说处女作《三十五》时,我只将它寄给了一家出版社:Diogenes出版社。它立即就被接受了。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是个天才,是文坛黑马(一部主动寄去的手稿在Diogenes出版社得到出版的机会为1∶15 000)。在我签好出版合同之后,为了测试,我将手稿又寄给了另外10家大型畅销书出版社。10家出版社通通拒绝了我。我的“天才理论”被证伪了——这又让我回到了现实。

50. 认知失调

你如何撒点小谎,让自己感觉好一些

一只狐狸偷偷地靠近一棵葡萄树,渴望地盯着树上熟得发紫的大葡萄。它拿前爪撑着树干,伸长脖子,想摘几串葡萄,可葡萄太高了。它恼怒地想再次试试它的运气,它纵身跃起,但扑了个空。第三回它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跳——又扑空了,它背朝下摔在地上,而葡萄树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动一下。狐狸耸耸鼻子,说:“我觉得它们还没熟透,我不喜欢酸葡萄。”它骄傲地昂首走回了森林里。古希腊寓言家伊索的这则寓言描绘了最常见的思维错误之一,也就是狐狸曾经的打算与结果不符。狐狸有三种方式可以缓和这恼人的矛盾(失调):(1)它最终还是想办法摘到了葡萄;(2)它承认自己的能力不够,摘不到葡萄;(3)事后做出别的解释。最后一种情况人们称之为认知失调。

当我不久前必须在两只股票之间作选择时,我的反应十分相似。我买的那只股票不久后就狂跌不止,而另一只暴涨了。我的选择太蠢了,但我不能承认这个错误。相反,我清楚地记得,我一本正经地试图向一位朋友说明,我买的这只股票虽然眼下有点弱,但它比另一只“更有潜力”。这是一种极不理性的自欺欺人,只能用认知失调来解释。因为,如果我耐心等候,不急着购买,一直花时间操作另一只表现好的股票的话,那只股票的“潜力”会更大。我的朋友给我讲了那则伊索寓言。“你还可以尽情地扮演那只狡猾的狐狸——因为你没有吃到葡萄。”

51. 双曲贴现

及时行乐——但请只限于星期天

你是知道这句话的:“享受每一天,仿佛那是你的末日。”它在每本生活杂志里至少会出现三回,属于那些生活帮助手册的标准保留节目,但这并没有让这句话变得更聪明。你想想,从今天起你不再刷牙、不再洗发、不再打扫房间、放下工作不做、不再支付账单——你很快就会贫穷、生病,甚至会进监狱。但这句话表达了一种深深的向往,对及时行乐的向往。在幸存到今天的所有拉丁文名言中,“及时行乐”恐怕是最受人们喜爱的:享受今天,充分享受,莫管明天。及时行乐对我们很有价值。价值是多少?多得我们无法理性地说明理由。

你是宁愿在一年后得到1 000欧元还是在一年零一个月后得到1 100欧元呢?如果你像大多数人那样思考,你会选择在13个月后得到1 100欧元。这是有意义的,因为其他地方不会有10%的月息(或120%的年息)。这利息远远弥补了你多等一个月会冒的风险。

第二个问题:你是宁愿今天拿到1 000欧元还是一个月后拿到1 100欧元呢?如果你像大多数人那样思考,你会决定今天拿到1 000欧元。这令人惊讶。在以上两种情形下你同样都是必须多坚持一个月,为了多得100欧元。在第一种情形下你会对自己说:我既然已经等了一年,那我也可以再多等一个月。在第二种情形下则不是。因此,随着时间长度的不同,我们做出的决定是不一致的。科学里称这一现象为双曲贴现。意思是:一个决定离现在越近,我们的“情感利息”就越多。
极少有经济学家能理解,我们主观上在预期不同的利率。经济学家的模式是建立在固定利率的基础上的,是不适用于以上情况的。

双曲贴现,也就是我们受及时行乐的想法控制的事实,是我们过去的动物性的一种残留。动物不愿意为在将来得到更多奖励而于今天放弃一种奖励。你可以随意训练老鼠,但它们绝不会为了明天得到两块奶酪而放弃今天的一块奶酪。(不过,你说小松鼠会埋起榛子?这纯属本能,事实证明,这种行为与控制冲动毫无关系。)

孩子们会怎么样呢?沃尔特·米舍尔在20世纪60年代就延迟满足做过一次著名的试验。在YouTube网站上可以找到这段美妙的录像,名为“棉花糖试验”。他将一块棉花糖(甜食)放在一群4岁的小男孩面前,让他们选择要么立即吃掉,要么,如果他们愿意等上几分钟,不吃第一块,就会再得到一块。惊人的是,只有极少数孩子愿意等。更惊人的是,米舍尔发现,是否拥有延迟满足的能力是他们后来事业是否成功的一个可靠的指示器。

我们年纪越大,建立的自我控制越多,我们就越容易成功地延迟满足。为了得到额外的100欧元,我们乐意在等候了12个月后再多等一个月。可是,如果我们今天能得到一份奖励,要让我们愿意推迟得到它,利息必须很高。这方面的最好证明是信用卡欠款和其他短期消费贷款的高利息。

结论:及时行乐的诱惑力极大——尽管如此,双曲贴现也是一种思维错误。我们越能控制我们的冲动,我们就越能成功地规避这一错误。我们对我们的冲动控制越小——比如在酒精的影响下——我们就越容易犯这个错误。及时行乐是个好主意——如果每星期一次的话。但天天享受,好像每天都是末日似的,却是不明智的。